Part.02

斯洛恩街區很大，非常大。

其實從區域劃分來說，包括德文希爾宅所在的別墅區，名義上全都位於斯洛恩街區之中。

但作為夢寐以求的聖地，萊塔對斯洛恩街區顯然有著自己的理解。她才不會承認自家別墅與斯洛恩街有什麼聯繫。

總之，先走出別墅區，之後要往哪邊走，其實都無所謂！只要出了別墅區，不論哪裡，都可以是斯洛恩！

參考著每天上下課看到的路邊風景，萊塔閉起眼睛轉了三圈，將命運全都交給了幸運女神。

「我記得這個路口應該左轉……」

「啊！之前看過這家咖啡店，那接下來應該右轉……」

「然後是……」

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將命運全盤托出，反而討好了幸運女神的緣故。在這場由狂厄形成，能見度不到十公尺的大霧中，萊塔居然歪打正著毫髮無傷地走出了別墅區。

在一輛無人的無軌電車靜悄悄駛過後，從前只存在於記憶中的磚石牆壁展現在了眼前。或許……和預期中有那麼一點小小的差異？

萊塔歪著頭，異方晶的光輝在大霧中勉強可以照出兩側建築物的輪廓。沿著人行道繼續向前，想像過無數次的熱鬧街景並沒有出現。

冷冷清清，空無一人，所有建築都緊閉著房門。只有窗簾縫隙透出的光亮才能證明這裡並非空城。

萊塔吐了吐舌頭，暗罵自己是個笨蛋。

發生狂厄襲擊的時候，街上怎麼可能有人嘛。哪怕是學校課本，都教過要好好待在家裡躲避怪物。

但是好可惜啊……

望著店舖櫥窗裡的東西，摸著口袋裡的信用卡，有錢卻沒地方花讓萊塔煩悶得嘟起了嘴巴。她又不能敲門請店家讓她進去，萬一聲音引來死役怎麼辦？一路上雖然還算安全，但好幾次她都和那些怪物擦肩而過。這大霧裡到處都是危險，萊塔還是很清楚的……

「嘔……」

等一下，什麼聲音？

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。

萊塔屏住了呼吸，連忙將提燈提到了胸前。按照一路的經驗，如果是落單的怪物，看見提燈的光亮基本上都會躲避。雖然心裡怕得要死，但在強烈的好奇心驅使下，萊塔還是一步一步，朝小巷湊了過去。

一個男人，大剌剌地躺在垃圾堆裡，旁邊打翻了幾個空的玻璃瓶。

成長在豪宅裡的萊塔當然沒遇過這種情況，衣衫不整的男人，嘔吐物的腥臭更是逼得萊塔連連後退。

「先生？……您沒事吧？」

應該還活著吧？萊塔不敢靠近，但男人的胸口確確實實仍在有規律地起伏。

喝醉了？在狂厄形成的大霧中？這樣是不是很危險，萬一被襲擊了怎麼辦？要不要至少幫他把衣服蓋上？

然而當女孩終於鼓起勇氣邁出一步時，有人從身後拉住了她的肩膀。

「呀？」提燈都險些脫手掉到地上。只見一位兩鬢斑白身形消瘦、穿著圍裙的婦人居高臨下，直勾勾地看著她。

「怎麼來得這麼晚？最後一爐麵包要趕不及了！動作快點！」

然後不管萊塔如何掙扎，徑直將她拉進了街道對面的麵包店中。

「穿上圍裙，來幫我揉麵團。送往別墅區的麵包馬上就要裝車了！」

和霧中清冷的街道相比，廚房裡一副熱火朝天的氣息。砧板上鋪滿了雪白的麵團，烤箱不斷散發出誘人的香氣，門口的架子上更是塞滿了剛出爐的麵包。

這是……把我認成別人了嗎？

萊塔困惑地歪了歪頭。但並沒有立刻拒絕婦人的要求。

一想到除了那個醉酒倒地的男人，這家麵包店的老闆是她遇到的第一個正常人，萊塔頓時覺得親切了不少。而且街道上的店舖都大門緊鎖，或許可以幫老闆烤麵包？說不定會很有趣呢！

雪白的麵團經她之手就會變成餐桌上香噴噴的麵包，萊塔頓時興趣大增，躍躍欲試地將提燈放到砧板旁邊，捲起袖子準備大幹一場：「阿姨，教我一下要怎麼做，放心，我很聰明的！絕不會拖你後腿！」

但是遲遲沒有得到回應。

「阿姨？」

只見麵包店的老闆呆呆地看向砧板旁邊的提燈，眼神逐漸變得失神空洞。

砰──

砧板被掀翻在地，前一刻還大步流星的麵包店老闆此時卻疲態盡顯，雙手強撐著工作台才沒有倒在廚房裡。而且她好像終於發現，被她從街上拉進來的女孩並不是她要找的人。

「啊！不對！……

「你不是……你不是露西亞……」

萊塔拿起提燈，讓異方晶的光輝又近了一些，逐漸照亮了婦人的面孔。

這一次，婦人痛苦地捂住了額頭，失神困惑地發出疑問。她好像是忘記又好像記起什麼。嘴裡不停唸著萊塔完全不知道的名字。

「你不是露西亞……

「你不是露西亞……」

「您沒事吧？」

萊塔小心翼翼湊了過去，最終將提燈放進了對方懷中。婦人好像終於放下了心中某種長久的牽掛，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
「我這是，」她疲憊地環視四周，「我果然是老了，明明露西亞已經走了那麼多年了，我居然……」然後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
露西亞，露西亞……

直到這時，萊塔才注意到婦人的胸口別著一枚小小的胸章——「麥香工坊」。她知道這家麵包店的名字，烤爐中的香氣也讓她憶起了一些事情：

那是她偶然間聽女僕閒聊時知道的：為別墅區許多宅邸供應麵包的老闆遺失了愛女，男主人費盡心力滿城尋找，最終卻被人發現慘死在了陰暗的小巷之中。

「原來……

「阿姨你一直在等露西亞回家嗎？

「抱歉啊，我不是你的露西亞。」

萊塔輕輕將婦人扶到椅子上，披了一件外套，然後手持著提燈讓幽藍色的光輝一直懸在婦人頭頂。

「露西亞一定還在某個地方等著和你團聚，

「一定要好好休息，不然長了白頭髮，露西亞回來認不出阿姨的話就糟了！」

婦人眉宇間的憂愁逐漸消散，氣色也漸漸變得紅潤。

「呼……幸好帶著提燈，不然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。」

異方晶有能力抵禦狂厄侵襲，甚至還有幫人恢復神志的神奇效果。課本上學到的知識第一次發揮了作用，這讓萊塔一陣竊喜。

但很快，她就想到了另一件事情。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。

在廚房裡翻出一條毛巾，用溫水沾濕後，萊塔拎著提燈衝出了店門。